檢索
遺產保護沙龍:歷史城市保護與更新貴在行動
2021-09-24 來源:城市導報 作者:記者張寶珍 通訊員崔家瀅、熊湘瑩、吳雨潔、蔡茜、陳悅 選稿:顧怡勤

  近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共同印發了《關于在城鄉建設中加強歷史文化保護傳承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并發出通知,要求各地區各部門結合實際認真貫徹落實。同時今年為我國遺產保護領域的重要開拓者——梁思成先生誕辰120周年。為學習《意見》精神,同時緬懷、紀念梁思成先生,由上海阮儀三城市遺產保護基金會主辦,由中國城市規劃學會歷史?化名城規劃學術委員會、《城市規劃學刊》和UHC城鄉遺產保護工作室提供支持的遺產保護沙龍于9月16日上午在同濟大學亞太遺產中心會議室舉行。本次沙龍以“歷史城市保護與更新”為主題。與會的專家有:上海阮儀三城市遺產保護基金會理事長、同濟大學阮儀三教授,同濟大學原常務副校長伍江教授,復旦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系杜曉帆教授,上海交通大學設計學院建筑系范文兵教授,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盧永毅教授、張松教授,華建集團歷史建筑保護設計院卓剛峰常務副院長,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梁潔主任總工,《城市規劃學刊》編輯部肖建莉副教授、上海阮儀三城市遺產保護基金會丁楓秘書長等,同時,《解放日報》、澎湃市政廳、《城市導報》、同濟大學出版社等媒體機構列席參加。本次沙龍由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邵甬教授主持。旨在喚起全社會民眾更好地理解《意見》頒布的時代背景和意義:“到2025年,將城鄉歷史文化遺產基本做到應保盡!甭鋵嵲谛袆由,為推動我國歷史城市保護與更新發揮積極的作用。

  

  作為我國城鄉遺產保護工作的開創者與領路人,上海阮儀三城市遺產保護基金會理事長、同濟大學阮儀三教授親身經歷了城鄉遺產保護從無到有,從弱小到不斷壯大的全過程。他表達了對《意見》出臺的欣喜之情,並認為《意見》不僅高屋建瓴,而且非常全面,尤其提出了至2025年、2035年的奮斗目標,非常具體,這表明了中央最高層對城鄉遺產保護工作的重視。

  阮儀三先生回顧了梁思成、馮紀忠先、陳從周等多位已故前輩對中國遺產保護事業做出的卓越貢獻。他說,梁思成先生首提保護的“真實性”問題,提出了“整舊如舊”的方針;馮紀忠先生進一步提出了“整舊如故,以存其真”的思想;陳從周先生在指導平遙保護時給了十個字的意見“古要古到底,新要新到家”,先生們的這些理念都對后輩開展遺產保護工作產生了重要影響,沒有他們的基礎,也就沒有我們后來的工作。

  回過頭來看上海這些年的保護工作,雖然仍走在全國前列,但依然存在很多問題,某些歷史街區的保護只做表面文章,并沒有嚴格遵循“真實性”原則。例如當前一些革命遺跡保護與改造項目中,普遍存在對舊有居住功能和社會群體忽視的問題,但實際上把老百姓全趕走了,也就趕走了“真實性”。當年共產黨人能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中生存下來,主要歸功于黨和群眾的“魚水關系”,在老百姓的庇護下才能順利召開多次人民代表大會;而當下的保護改造工作卻將原本體現老上海最生動的居住形態和生活習俗的住區轉變成為了一個朝拜的對象、禮儀的場所,這不是保護,而是陳列。

  作為住建部歷史文化保護與傳承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同濟大學原常務副校長、同濟大學伍江教授參與了《意見》的起草工作,因此有著更深的感悟。他指出,這是我國第一次從最高層級全面地、完整地來談城鄉遺產保護問題,因此很受鼓舞。他認為,《意見》主要有三大新穎點:

  第一,《意見》提出了明確的目標,即要建立一套完整的保護體系。有兩層含義,第一層指的是保護對象全覆蓋,應該做到應保盡保,不再糾結于遺產價值的高低;第二層指的是保護類型多樣化,從過去只保護建筑單體轉變為對風貌、肌理、非物質文化遺產等全要素的保護。

  第二,《意見》強調了要健全體制機制。歷史文化傳承體系不僅指的是物質對象的體系,還有體制、機制的體系,目前國家在這方面是欠缺的。首先是法律體系,例如《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的執行受到很大的阻礙,關鍵在于缺少罰則,未來希望能夠通過《意見》推動立法工作,從而進一步完善法律體系;更難的是管理體系,這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期待未來能形成一套自上而下的管理體系。

  第三,《意見》強調了要加強監督機制。要將追責問題明確化,特別提到了要加大公益訴訟力度,給遺產保護的監督實施工作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能性。未來要將對歷史文化遺產的重視轉變為全社會的行動。

  伍江教授最后總結,盡管目前形勢一片大好,但挑戰依舊很大。留給我們專業工作人員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歷史建筑的保護與維修、相關建筑材料的研究等需要有更多專家人員來參與,保護規劃當然重要,但規劃之后的維修、維護工作仍然有非常大的缺口,需要更多專業人士參與進來,希望這次《意見》的發布能成為中國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工作中的一個里程碑。

  復旦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系杜曉帆教授,對當前遺產保護熱下的媒體宣傳方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遺產保護需要媒體宣傳,才能將專業的知識轉化為全社會的共識,但在媒體宣傳的過程中切不可盲目跟風、過度包裝,甚至帶偏方向,這不僅不能提高公眾的認識,反而會使公眾產生更大的誤解,對于遺產保護工作沒有好處只有壞處。城鄉遺產保護也是如此,不能只談遺產保護成功后的經濟利益,公眾是需要認識到文化遺產保護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樣才能保證城鄉遺產保護工作朝著良性方向發展。

  杜教授還提到了多學科合作的問題。目前我國的文化遺產保護體系基本上以文物系統為主導,主管領導大多是考古學背景,而城鄉遺產則大部分分布在建筑類院校,但很難進入文化遺產保護的核心管理層,如此一來,城鄉遺產在整個文化遺產體系中的地位就十分尷尬,常常受到冷落或者仍然用保護文物的思維來管理。但實際上,城鄉遺產又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遺產類型,不是一個學科就能簡單應付,必須要強化多學科的合作,培養對多學科都有了解的“能主之人”,才能真正推動保護項目的順利執行!兑庖姟窇撌菄业捻攲釉O計,而不是住建部一個部門的事情。

  上海交通大學設計學院建筑系范文兵教授,結合自己多年來的研究工作,重點談了上海城市更新中保留原住居民(尤其里弄原住居民)的問題。他認為原住居民是構成上海文化的重要因素,留下相當比例的原住居民,才能保留“上海味道”,同時,也是在保護相當比例原住居民居住在市中心的權力,因為這一權力與普通百姓的眾多切身利益(就業、醫療、上學等)息息相關。但近二十年來上海在快速城市化進程中拆除了太多的里弄住宅,搬遷了太多了原住居民,尤其近幾年,速度特別快、力度特別大,如今的中心城區“上海性”被“稀釋”地太快了,已經不太有“上海味道”。但他同時堅信,共產黨是有著“紅色基因”的政黨,不會讓普通百姓居住在市中心的權益完全被資本邏輯主導,既然那些高福利的資本主義國家都能在市中心建設福利性住房,我們沒有理由做不到。這次的《意見》更讓他堅定了信心,并且以此為基礎探討了在市中心為被動遷居的居民建造緊湊型住房的可能性,使得他們能有機會繼續留在市區而不是只有被迫搬去郊區生活這一條路。

  范教授表示,由于已經拆除了大量的里弄,居民數量沒有那么大,政府的財力也變得更強大,這讓現在的保護更新工作相比十幾年前已經容易了不少,所以要抓住現在的機會,集合多方面力量,用“破圈(破除圍繞某幾個專業打轉的圈、破除體制條塊分割的圈、破除行政區劃各自為政的圈、破除設計傳統思路的圈……)”思路,解決老大難問題。

  華建集團歷史建筑保護設計院卓剛峰副院長,首先談到了團隊在具體項目實踐中遇到的糾結與矛盾,一方面希望盡可能地原汁原味地保護歷史遺產,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面對各類出于經濟利益最大化的市場壓力競爭,因此妥協與讓步是在所難免的。實踐中能做的就是在堅守底線的基礎上,在現有環境的限制下竭盡所能把保護的效果做到最好,這既是一種自我安慰,也是這么多年在尚不理想的社會氛圍下支撐團隊堅持下去的重要原則。

  接著,他從上海近些年的需要保護的居住街區改造經驗中得出感想:舊改工作因為有歷史原因,不應求全責備。保護改造必須在突出重點的前提下努力平衡,否則,如果既要追求完善的歷史建筑保護,又要提升居民滿意度,同時還要限制經濟成本,那最后效果必定不如人意。

  最后,卓院長還提到《意見》出臺后的實施問題。他認為《意見》作為一個綱領性的文件,仍然屬于戰略認識層面的內容,但要具體取得效果,還必須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出臺一系列的實施細則,便于基層操作,也有助于意見落到實處。

  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盧永毅教授則回憶起馮紀忠先生在改革開放初期就組織上海老城廂地區保護與再生的設計教學,曾以文物陶罐碎片如何修補的比喻討論城市中新老之間的“可識別性”問題,還有陳從周先生對豫園的保護與修復,以及阮儀三先生等多位前輩的貢獻。這些至今看來仍有前瞻性和啟示性的同濟早期思想和實踐很值得進一步梳理、繼承和發揚。

  關于《意見》,盧教授認為這是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市化和現代化建設進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文件,表明了頂層設計上的觀念轉變。為此,她談了三點看法:一是推動遺產保護的體系性建設是未來的關鍵目標!傲_馬非一日建成”其實適合于理解每一座城市。城市與人、人工與自然、城與鄉是互動與共存的歷史存在,風貌、形態、肌理和住居都有深層的歷史邏輯蘊含其中。體系性建設對保護管理有更高要求,但深化歷史研究,形成遺產對象切實的系統認知還是首要前提。如,內涵三大文化特征的上海作為全國歷史文化名城如何完整定義,如何明確資源構成、達成價值共識和確立保護底線,需要再探討。二是形成多元化力量合作機制的重要性。關鍵一點,如何改變政府包攬的模式,調整政績觀和評價體系。探討在守住底線基礎上化整為零,以“AA制”模式再利用和發展;同時,實驗多元主體下多途徑、小規模、動態的保護再生實踐模式,也符合城市發展的本質特征。三是在保護、再利用的體系性工作中,需要提高對社會層面的價值關懷。風貌保護不等于視覺景觀保護,須防止中心城區歷史街區保護更新過程社會網絡破壞和過度紳士化趨向,重視從遺產主體、人口密度、社區生態以及對城市經濟、社會和公共空間活力提升等綜合角度,推動保護與發展工作的決策和進程。

  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梁潔總工坦言,核心觀點是歷史文化保護的概念需要“破圈”。通過行動、教育和宣傳使得各行各業意識到保護的重要性。保護與發展不是一小部分專業人士才需要關心的內容,要把保護與發展的理念納入到城市整體發展框架中,讓社會各界意識到文化是一個城市的核心競爭力,可以給城市帶來經濟增長以及就業,提高城市的辨識度。歷史文化的保護與發展應該整體融入于地方的社會經濟發展的資源框架中,納入到各級政府的發展戰略中。

  梁總進一步提出,對于城鄉規劃的從業者,保護依然需要“破圈”。要轉變過去三十年依賴增量發展、功能主義至上的規劃邏輯。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文化和發展脈絡,保護不僅僅是一個專項規劃,而應納入到各類城鄉規劃當中,得到充分的尊重和體現,F在有太多的規劃專業人士甚至都認為保護與發展只是一小圈人的事情,當然這個思路轉變需要時間。同樣,政府觀念的改變也需要時間,畢竟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發展特質,隨著不斷對過去城市建設模式的“回顧”與“檢討”,未來我們會講好保護與發展的中國故事。

  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張松教授,闡述了《意見》中提出的“公益訴訟”對于城鄉歷史遺產保護實踐的重要意義。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只有環境保護備受關注,歷史保護并未形成共識。當年鄭老、羅老邀請老舍公子舒乙先生參與歷史保護,他說參與環保沒問題,歷史保護有的地方領導是反對的不好出面。還有梁先生公子梁從誡先生,他是“自然之友”的創始人,也沒有從事城市保護事業。中央文件中有關歷史保護公益訴訟的精神是經過最高檢察院研究后確定的,至少讓歷保與環保在依法保護層面有了同等重要的地位。事實上,歷史文化遺產資源既是國家重要的文化資產,也是地方發展不可或缺的優質資源,保護好利用好傳承好的相關工作,需要統籌推進,全民參與。

  在公眾教育方面,學?砷_設遺產、藝術、人文等相關公選課程,并以多種方式傳播發揚老一輩建筑師、規劃師和保護專家的思想遺產,不止是對學建筑、規劃的同學,對所有年輕人提高藝術人文修養以促進遺產保護意識提高也是有益的。最后,張松教授回顧了遺產保護實踐立法進程,針對以《意見》為指導各地在現有好的法規基礎上進一步完善和強化的未來方向做了展望。

  最后,作為本場沙龍的學術主持,邵甬教授感謝了各位專家的精彩討論與分享,也感謝到場旁聽的媒體朋友和同學,希望大家繼續加深對于《意見》的學習,期待下次沙龍再聚。

  

好看視頻

看特黄电影